艾黎先生的恩师——约瑟夫•培黎

艾黎先生的恩师——约瑟夫·培黎

况 鹰 2009-6-4

路易·艾黎先生之所以把自己亲手创办的学校命名为培黎学校，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艾黎先生为了纪念自己从事职业教育的恩师、曾经在中国尝试创办过半工半读技术学校的先驱——约瑟夫·培黎先生。第二个原因是艾黎先生借用“培黎”比喻自己的事业是在为中华即将黎明而培训人才。从学校名字的命名，我们可以看岀艾黎先生的教育思想和办学实践，深受约瑟夫·培黎先生的影响。因此，要真正了解和认识路易·艾黎，就必须要了解和认识约瑟夫·培黎。因为，培黎是艾黎从事职业教育事业的恩师。从某种意义上讲，艾黎创办的山丹培黎工艺学校，就是继承了培黎在中国开创的半工半读技术学校的未尽事业。

培黎先生是一位传教士、教育家和慈善家。他看到了中国的贫穷和落后以后，为中国人民做了不少的好事。是一位值得我们了解和纪念的外国友人，可惜的是关于他的历史资料很少，现在知道其人其事者并不多，这不能不说是历史的遗憾了。这里，我就根据搜集到的资料，给大家介绍一下艾黎先生的恩师——培黎之其人其事。

一、约瑟夫·培黎其人

约瑟夫·培黎(Josph Bailie，1860－1934)。也有一些资料翻译为约瑟夫·贝利。他是加拿大籍美国人。其中文名字叫斐义理。1890年来到中国从事传教士。1910年受聘到南京金陵大学。1917年辞职离开金陵大学。1934年，因患重病回国治疗，在美国去世。

二、约瑟夫·培黎在中国传教的情况

关于这方面的情况，资料很少。只知道他是1890年受美国长老会派遣到中国江苏苏州传教的。

三、约瑟夫·培黎是南京金陵大学农学院的创办人

1910年，约瑟夫·培黎受聘到南京金陵大学教书。开始教习算学。1914年，金陵大学创办农林科（后来叫农学院），他任首任科长，是南京金陵大学农学院的创办人。

金陵大学前身是1888年在南京成立的汇文书院（Nanking University），书院设博物馆（文理科）、医学馆（医科）和神道馆（神学科）。1890年设成美馆为中学部。1907年，美国基督会于1891年创立的基督书院（Christian College）和美国长老会于1894年创立的益智书院（Presbyterian Academy）合并为宏育书院（Union Christian College）；1910年，宏育书院并入汇文书院，成立私立金陵大学（Private University of Nanking）,有“江东之雄”美誉。1937年因抗战迁至四川成都华西坝，1946年还宁。约翰·福开森、师图尔(G.A. Stuart)、包文（A. J. Bowen）、陈裕光、李方训先后担任校长。1951年9月，私立金陵大学与私立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原金陵女子大学）合并为公立金陵大学。1952年院系调整，金陵大学和原南京大学一部组成新的南京大学，新南京大学位于金大鼓楼岗校址。

金陵大学文、理、农三院嵯峨，英语文学和中国文化研究成就卓著，尤其农林为中国先驱闻名世界。金大校誉鹊起，闻名国内外，农科是一主要因素。

根据1940年出版的《金大农学院研究设计一览》所载，农学院创办宗旨，在于“授与青年以科学知识和研究技能，并谋求我国农业作业的改良、农业经营之促进、与夫农民生活程度之提高”。金大农学院开创了“教学、科研、服务与推广”三位一体的办学模式，重在联系中国农业实际，不尚空谈。其中对推广一项尤为重视，师生足迹遍及全国十多个省的农村，受到各地农民的欢迎。其他如教学、研究也卓有成效。

金大农林科成立后，在南京、安徽等地购买土地，开辟农场，并在学校附近开办农事实验园，培育新品种，同时接受各省保送的官费生前来就学。山西阎锡山、南通张謇等都曾选送学生前来学农，金大也曾派人前往指导植棉。1922年，上海各纱厂为建立棉花原料的可靠来源，曾联合要求并资助金大农学院推广植棉。为此，金大开办了农业专修科、农业推广部，并在各地设立试验农场。20年代初，美国教会曾派一位教授来金大，专教棉花育种试验，后培育成第一号优良棉种，称为“百万棉”，在江苏、安徽等农村推广。继棉花之后，农科又培育成稻、麦新品种，从事推广，收效不小。

金大农林科立案后改为农学院，下设八个系和一个部：农业经济系、农艺学系、植物学系、动物学系、森林系、蚕桑系、园艺系、乡村教育及农业推广部。另辟农场及试验场多处，其中农艺学系共有总场一所、分场四所、合作场八场、区域合作试验场五所、种子中心区四所。仅总场就有农地1700余亩，蚕桑系桑园有230多亩，试验场面积100多亩，种植桑树数万株，对改良中国蚕桑业起了一定的作用。

金大农学院农业经济系曾在1931年，对中国土地利用情况作过一次广泛调查。调查范围包括辽宁、绥远、山西、陕西、河北、河南、山东、湖南、湖北、四川、安徽、浙江、广东等十几个省，还曾作过人口调查及水灾调查。对这些调查结果，曾细加分析，1930年，美国农业部出资，在金大教授美国人卜凯（J.L.Buck）支持下，农学院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全国农村经济调查。这次调查，调查范围包括辽宁、绥远、山西、陕西、河北、河南、山东、湖南、湖北、四川、安徽、浙江、广东等十几个省，动员了众多的师生参加，事后写了一份长达数千页的英文报告（后译成中文，名为《中国农家经济调查》，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后交水利和赈济单位作预防水灾之参考。这位卜凯，原为安徽宿县地区的传教士，熟悉中国农村情况，写过不少有关中国农村的报告，在美国被视为中国农业专家，担任过美国国务院的中国农业顾问。二次世界大战后，曾任联合国远东救济总署署长。在金大，他曾倡力“东方文物研究所”，罗致不少名流学者，孜孜不倦地研究中国语言、语法、中国少数民族史、中国古籍等，前后达20年之久。（注：卜凯的前妻就是曾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美国女作家赛珍珠（Pearl Buck））。

四、约瑟夫·培黎首先提倡设立中国的植树节

民国元年，久经战乱的中国又遭水灾，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南京城难民不计其数。1916年，约瑟夫·培黎找到南京临时政府实业总长张謇，讲述了自己“招选贫民，开垦荒地，酌给费用，以工代赈，并教以改良农事与园艺之方”的设想，并恳请孙中山“提倡造林，防止水灾”，并建言先从“以工代赈，开垦荒地”入手，孙文颔首称赞：“此办法甚善!”紧随其后，30位民国初年的政界要人，依次在呼吁书上签名声援。政府专门拨给紫金山、青龙山官荒土地4000亩，作为垦殖造林之用。培黎亲自动手传授林木种植技术，后人曾把培黎示范、指导种植的一大地段称作“斐义理谷”。如今的紫金山麓林木郁郁，东郊风景区遐迩闻名，便是当时造林打下的基础。

约瑟夫·培黎根据清明节中国村民都有在自家的坟地上移栽树木的古老习俗，建议政府让老百姓于清明节前后，在荒山河堤、房前屋后等处种植树苗，以防水土流失并增加收入。1915年，北洋政府遂通令全国，规定清明节是“植树节”——即为中国植树节之初始。

1979年2月，中国五届人大常委会第六次会议决定，将每年的3月12日定为中国的植树节。次年3月12日，邮电部发行了一套4枚题为“植树造林，绿化祖国”的邮票。1981年，在邓小平的倡议下，五届人大第四次会议通过了《关于开展全民义务植树运动的决议》。1990年3月12日，邮电部又发行了一套4枚“绿化祖国”邮票，第一枚为“全民义务植树”。

五、约瑟夫·培黎和“中国义农会”、“华洋义赈会”

1911年江南省一带暴雨成灾，“二十余州县灾民三百万人，已饿死者约七八十万人，奄奄待毖者约四五十万人”，金陵大学教习约瑟夫·培黎（Joseph Bailie）“深感农业改进之重要”，和张謇等人发起成立“中国义农会”，得到孙中山、袁世凯、黄兴、黎元洪等三十位民国要人“竭力襄助”，培黎提出的组织遭受水灾的农民开植荒地、以工代赈、自谋生计的办法，深受孙中山先生等人之赞许。

1917年，黄河泛滥成灾，约瑟夫·培黎离开金陵大学去华北参加救灾工作。１９２０年夏，地处北方的河北、山东、山西、陕西、河南等５省发生严重旱灾。旱情遍及这５个省的３１７个县，受害灾民约２０００万人，死亡人口约５０万。这次发生在北方５省的严重旱灾受到全社会的普遍关注，国内外公私团体先后成立了９个华洋义赈会（华洋就是中外合作之意），主要开展募捐办赈的工作。他又去山东引导大批鲁民出关，在吉林一带定居。东北发生霍乱，他去设法建立起一所医院，专为治疗霍乱。他在东北所做的一切引起了日本人的憎恨，把他赶出了东北。他同燕京大学英国教授戴仁乐、北京青年会干事步济时、章元善等人，组织成立了“华北华洋义赈会”募捐赈灾。为此，他专门回到美国，发动教会教友捐款救灾，成为华北华洋义赈会经济的重要来源。各会各自为政，共计放出１７００多万元的赈款，约占全国公私赈款总额的４６％。第２年夏季赈灾工作结束时，９个华洋义赈会尚有余款１２０多万元。他提出救灾不如防灾，防灾重在发展农业教育，培养农林人才。于是他建议把赈灾余款的三分之四捐给金陵大学农学院，把赈灾余款的三分之四捐给北京燕京大学农学院。仅留了很少一部分给华洋义赈会的章元善作为农村信用社使用。他的这一项建议为金陵大学农学院的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为了纪念约瑟夫·培黎先生，1925年，金陵大学建成一栋四层教学大楼，当时被命名为“斐义理楼”（农学院）。现在叫西大楼。是由美国设计师small设计，陈明记营造厂承建。建筑面积3604平方米。三层砖木结构。为现在的南京大学数学系所在地。

六、约瑟夫·培黎在上海创办技工学校

约瑟夫·培黎虽然在大学当教授并创办了南京金陵大学农学院。但他觉得中国最需要的人才不是大学生，而是介于普通工人和工程师之间的技术员。抱着这样的想法，约瑟夫·培黎在上海办了这样的一些学校，招收一些贫苦家庭出身的中学生，给予三个月的训练后带到美国的福特汽车制造厂做练习生。这是一种半工半读的教学方式。但是这些学校存在的时间都不长。

他认为，贫苦而聪慧的孩子，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更能造就成人才。因此，他虽然极力主张应把西洋科学尽量输入中国，而且也唯有西洋的科学才能救中国，但提出，要把中国的事办好，决不是随随便便靠几个纨绔子弟出国留学所能解决的。所以，他一方面在中国挑选许多优秀的贫苦子弟，一方面和美国汽车大王亨利·福特联系，把这些贫苦但可造就的孩子送去学习。结果证明，培黎的这一作法取得了巨大的成效。这群孩子经过严格的培训后，回来都成了当时中国工程界的著名工程师。在抗战中，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为中国的工合事业作出了贡献。如：刘广沛、林福裕、吴去非、毛北屏、黄小民、译锦韬、梁士纯等。

据曾经在上海参加过约瑟夫·培黎办的技工学校学习的殷风培的回忆，约瑟夫·培黎在上海办了许多慈善事业，在上海静安寺胶州路盲儿学校内附设的技工学校学习班就是其中之一。1929年，他就曾经在哪里学习过。培黎在上海各工厂选招了一些无力支付学费的穷苦学徒，把他们送进上海瑞熔机器造船厂机器车间学习车、钳、刨等工艺。殷风培在工厂工作两个月以后，再到学校学习了一个月，一共学习了三期。殷风培1938年从上海来到宝鸡，参加了艾黎领导的工合组织，1950年去山丹培黎工艺学校任职。

七、约瑟夫·培黎是路易·艾黎从事职业教育事业的恩师

约瑟夫·培黎和路易·艾黎有着深厚的友谊，是路易·艾黎从事职业教育事业的恩师。

培黎26岁来到中国，在华47年，把毕生的精力和全部财富完全献给了中国，他爱中国，尤其热爱中国人民。他最爱和青年、儿童在一起。他认为儿童是中国的未来和希望。艾黎初到中国时，便为培黎的伟大精神所感动。两人的第一次会面是在上海蓬莱路一间狭小的楼上。一度谈话后，老人郑重地对艾黎说：“你年纪尚轻，还可大有作为，然而所望于君者，不要做一寻常的外国人，专门剥削中国以自肥，你应帮助中国，救护中国，使中国人能完全自立。”他觉得赈灾式的帮助，对中国实际是无大帮助的，唯有给他们传授技术，教他们以组织能力，启发他们独立思考，并进行创造性的劳动，才能使中国无穷的富源开发出来，并希望艾黎能继承他的事业。艾黎正是以培黎老人的精神为榜样，一生都在致力于为中国的解放和建设事业而努力。

路易·艾黎先生深情的在自己的回忆录里说：“我是20年代后期在上海认识培黎的。我读到他在报上发表的一篇关于农村需要技术培训的文章，便去拜访他，结果看到他就住在一间小阁楼里，室内仅有一张床和一个小书桌。他正用打字机记述自己的想法。我们成了朋友。他常告诉我不要只呆在上海，要在中国真正所在的农村去学习，设法了解人民。因此，我们在上海的几年当中，很少在周末或节假日不一同外出，到有农民干活的地方去，在那里可以看到河渠和宝塔，平底帆船和农民，观赏景色，增长知识。

培黎启发人们独立思考，并进行创造性的劳动。他已经开始为他未能预见、也未能活着见到的新中国培养青年。培黎作为一名传教士来到中国，创办了南京大学农学院。执教期间，他让学生们住到紫金山附近去，重新植树造林。这位古怪的老人常说，向饥饿和绝望的人传教是没有意义的。“你必须先改善他们的生活，然后才能向他们讲哲学。”他竭力推行自己的一套林业主张，并常年为之奋斗，希望制止人们砍伐森林。他使紫金山的一侧种上了树苗，然而清明节一到，便眼见所有的小树都被人砍走，做成细棍，用来挑纸钱插在坟上了。他的第一次植树努力就这样以失败而告终。不过，他提出的把清明节定为植树节的意见，在袁世凯执政时期就被政府采纳。

只要听说有自然灾害，培黎就设法到他可以支援的地方去。他曾帮助把山东的饥民安排到吉林定居；东北发生霍乱时，他又建立了一所霍乱病医院。但是，他所做的工作影响到日本人的利益，日本人不久便指使匪徒将他毒打一顿而且赶走。他不断派送年轻的中国人到美国去工作和学习，这些青年回国后被称为“培黎的学生”，其中许多人是“工合”运动的骨干。

他在晚年70多岁时还和刘广沛在安徽的和县做农村改革工作。我同拉尔夫·赖普吾执教的上海麦伦中学的不少学生（其中包括迈克和阿兰）一起到那里去。这批学生可以帮助实现他的部分计划，而那是一件值得一试的很有意义的工作。然而，没过多久，刘广沛去做官了，当了甘肃省民政厅厅长。培黎出去作了一次环球旅行，后来发现患有前列腺癌。虽然动过一次手术，结果还是复发了。在美国住医院是很花钱的，他不愿成为家庭的累赘，竟跑到后院开枪自杀了。一个曾在中国为造林的基础工作的技术培训而努力奋斗过的老人，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他在善良的普通美国人和善良有普通中国人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约瑟夫·培黎的理想没有完全被历史抛弃。他的忘年交路易·艾黎于四十年代创办了好几所根据他的教学理念设立的学校，分别曾设在江西赣县、宝鸡、洛阳、成都、双石铺、兰州和山丹，为了怀念这位老人，艾黎先生把这些学校都叫做“培黎学校”。

七、约瑟夫·培黎的晚年

上世纪30年代中叶，约瑟夫·培黎退休回到美国，因为他终身没有结婚，身边没有亲人照顾，生活比较困难。有一位曾经在美国留学并得到过培黎先生帮助的刘广沛先生，当时在安徽和县当县长，他得知约瑟夫·培黎的情况以后，就把培黎从美国接到安徽和县养老，精心照顾培黎的生活。培黎在安徽和县大概待了3年时间。因为刘广沛被调到条件艰苦的甘肃去任职，培黎只好又回美国去了。回到美国以后，培黎检查出自己患有前列腺癌症，就动过一次手术，结果复发了。美国的住院费用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中国的美国人来说是相当高的，为了不给家人带来负担，他就饮弹自尽了。

参考资料：

1、艾黎自传。甘肃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2、路易·艾黎在甘肃。甘肃人民出版社1992年8月出版。P19.“难忘的往事”。作者：殷风培

3、 “为中国奉献一生的约瑟夫·培黎”。作者：崔毓俊。人民政协报1994年8月25日文史版